听见幸福的声音
文/谢淑玲
乐居这个屋龄逾二十五年的老社区,只因一面傍山,一面依湖,又在现今房价看涨的内湖,因此虽然外观磁砖斑驳,但抢着入住的人却不少。于是,在这个适合偷睡幻想的午后,空气中却老是弥漫着混合着油漆及化学溶剂的气味,装潢施工的电钻敲打声更是没停过。其实老住户并不全然没脾气,就曾有人气愤地在电梯公布栏上写上「永远的工地」,来表达无奈的抗议。而我却如此珍惜着每一个入耳的声响,或许是比一般人幸运吧!因为我可以选择要不要听到声音。
「助听器」及「选择」这两个看似不同属类的语词,我花了近四十年才搞懂它们的共同点。
在山上长大的我,从小就有个浪漫的特殊经验,每次到了夜深时,我就会听到一个声音在耳朵里回响,有时大声,有时小声。年幼的我还以为是山顶上的土地公庙传来的夜半钟声,后来才知道那是耳鸣。
生活中听不清楚的困扰常常存在着,好强又倔强的我默默承受许多的误解及不便,例如常会被妈妈骂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开门;课堂上,老师的授课声有时是模糊的,大部分的时间,我宁愿自己看书。印象中最深刻的是上国中英文时,有声气音及无声气音,对我而言永远是个难题,考音标听写时,永远只能靠老师的嘴型猜题。当时的我并不那么清楚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,只觉得好挫折,但又不认输!
一直到了高中毕业时,才在听力检查中确认了自己的问题。随着求学生活圈扩大,日常生活不便及别人的误解接踵而来,即使大学时男友体贴地说要送我助听器当作生日礼物,也被我拒绝了。要求完美的我根本无法接受要佩戴助听器及听力将逐渐退化的事实,因为那代表着自己的残缺。
毕业后,从事资讯软体设计的工作,起初这只是一份透过手指和程式语言沟通的工作,但到了从事系统分析后,必须和客户部门进行大量业务访谈,我再也无法逃避和人面对面沟通,只得被迫配戴助听器。每次外出访谈时,我总会小心翼翼地用头发将它遮盖住,访谈一结束,便赶紧收回盒子里。
这样紧绷又防卫的心理状况一直到小女儿出生后仍然没有改善。有一次,两岁多的她在楼上房间午睡,我在楼下厨房忙着准备晚餐,结果等我上楼打开门时,才发现她不知已哭了多久,只因为我没听到,当下我抱着女儿,心疼不已地痛哭。但我还是无法将助听器当成是我身体的一部份,就如同眼镜之于近视一样。
敏感又好强,再加上一直将焦点放在自己不足的地方,离开人群封闭自己,似乎是最安全自在的,于是我学会了用冷漠来武装自己,假装可以不需要任何人或讯息的交流,只要努力,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。
学识可以自书本取得,但人生的难题多变化,个人的智慧与能量毕竟有限。在一个偶然的机缘下,我来到了太极门。在这里,我看到了师兄姊面对生命缺口的智慧和勇气,鼓舞我迫不及待地将尘封已久的助听器拿出来,结果它因为太久没用,早己坏掉了。
先生非常惊讶地发现我竟主动去重配一副,以前是他送我,我还不要呢!慢慢地,我敢开口告诉别人:「请放大音量跟我交谈」,也能自在地在他人面前调整助听器。解开了心灵枷锁,让心自在无碍时,才明白多年来我错过了什么。
现在,我逐渐懂得看待生命的圆缺,反而感谢自己所拥有的。每件事都有阴阳两面,在太极门的日子里,师父教会我「人生的选择权掌握在自己手上,面对阳光,阴影将置之脑后」;在太极门里,幸福的声音满室盈盈,师兄姊的关心及体谅,让我卸下心防,知道自己并不孤单。